【爬樓梯】

2009-06-10 發佈於中國時報部落格


膽小的別看
 
他腳步向來輕巧,如果穿上Rockport這類專為走路設計的軟底鞋,行走起來簡直像頭貓,半點兒聲音也不出。有這麼點功夫,他頗得意。有時還用這功夫捉弄人。
 
為了健身,越來越多人捨電梯不搭,選擇爬樓梯。他常在夜裏揀個單獨在大樓梯間爬上爬下的人,低著頭,無聲無息跟在人家身後。前面被跟的,覺得身後有人,卻聽不見聲音。剛開始不過感覺奇怪,多走幾階後,都要開始疑神疑鬼,頻頻回頭看。偏偏他又故意遮了臉,瞧不見眉目。被跟的人便逐漸心裏發起毛來。有人加快腳步。他也照樣加快速度跟上,依然沒點聲息。被跟的多半沒多久就從某個樓層的出入口驚慌逃出。有的還要罵罵咧咧,可沒幾個真敢停下來看個仔細。偶爾有一兩個膽子大,在樓梯間上停下來等著要看看到底是誰跟在身後。他只是不做一聲,一步一步走過倚著牆或是把著扶手又怕又惱的受害者。他們除了惱火又能怎樣呢?罵他走路腳步輕?每次這樣作弄了人,他都覺得很樂,心裏暗自得意。
 
這天夜裏,他又揀了個受害者。瞧那男人打開門走進樓梯間,他就輕悄悄地跟了進去。
 
男人爬樓梯的腳步不快不慢,他照例無聲無息保持半個樓層的距離跟著,偶爾偷偷抬眼看看幸運中選的被害者有什麼反應。
 
男人彷彿沒注意到他,自顧自地往上爬。跟了兩三層樓後,他想:(這人神經很遲鈍吧。我出點聲好了。)腳下隨著心念稍稍放重,發出輕微的踟踟躕躕兩三聲,隨即又放輕腳步掩了聲息。他的被害者還是沒反應,一逕穩穩地往上走,幾步後,爬過樓梯轉彎處,暫時消失在他眼前。他有點惱了,加快速度趕上幾步,一轉彎,立即看見男人的背影。
 
突然,他發覺那人的腳步聲也沒了。還是穩穩地爬著樓梯,但是男人踩著階梯時,和他一樣,一點聲音也沒有。
 
這下,他覺得有意思了:(咦?跟我鬥唷。哈。來呀。)
 
他配合著被害者的速度,一步一步往上爬:(幹!看誰先出聲。)
 
這樣邊爬邊賭氣沒多久,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咦?到底爬了多久了?這樓有幾層啊?他要到幾樓?天臺嗎?)
 
前面的男人仍然保持恒速爬著樓梯,也照樣沒有回頭看過一眼。他看著被害者的背影,心裏慢慢嘀咕起來:(算了。今天碰到怪咖。不玩了。)
 
他在下個樓梯間停下來,伸手轉出口門的門把。(他媽的。鎖的。)
 
下一個樓層。(噯?也是鎖的?)
 
一連四個樓層的出口都鎖著。
 
他有點慌。感覺腿開始抖,發軟,想停下來休息。(往下走吧?)
 
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了。
 
(後面好像有人爬上來了。)他想。
 
狼行走時,總是不斷回頭察看。那是獵手的本能。對所有風吹草動警覺的本能。他像狼一樣,感覺到了。有人跟在後面無聲無息地爬上來了。
 
他拖著發軟的腿,繼續往上爬,不敢停下來,也不敢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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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則迴響 於 “【爬樓梯】”

  1. 雪莉狗 Says:

    配合這個吉祥的月份看了這篇~~但是覺得不太恐怖ㄟ…哈!有點現世報的感覺~變成一個循環了~有可能是同一隻阿飄~也有可能是兩隻阿飄~又或者前面的是阿飄後面是人(報復者)…還是前後都是人咧~
    如果前後都是阿飄..又是101大樓的話..我開始同情這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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