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貸危機和爛番茄】

2008-07-16 發佈於中國時報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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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級房貸所引發的金融危機至今仍然暗潮洶湧,被浪頭打翻的投資機構不計其數。一些歐美百年老店相繼栽跟頭,裁員的裁員,告貸的告貸,慘況可謂空前。一些『識者』談起次貸問題,不外人云亦云地說些什麼房價飆高、銀行放款信用審查過寬導致壞賬難收這樣的話。
 
這些說法,不算錯,但是見一斑而不及全豹,沒觸及問題的本質。如果只是信用不佳的借款人無法償還貸款,一來貸款機構還有做為抵押的不動產可以回收變現,二來影響的應該只是貸款機構,而不是一大堆搞投資的金融或非金融機構。
 
那麼,次貸危機不為大眾一眼可知的本質是什麼呢?
 
我用一個不算很貼切的東西來打比方:爛番茄。
 
你也許要說﹕『次貸問題跟爛番茄有什麼關係?我聽你在臭彈。』
 
你先別進行脊椎思考反應的動作。聽我說完再罵不遲。
 
番茄,除了當水果蔬菜吃,還是很多菜肴的材料。盛產番茄的地中海周邊國家更是無番茄不歡。我常跟意大利裔朋友說:『把手綁住,你們就不會說話。沒番茄你們就不會做菜了。』雖然是玩笑話,卻也真讓幾個這些講話時手勢飛揚、比劃得像演布袋戲的羅馬帝國後裔放下番茄批薩點頭深思起來。
 
為了方便把次貸問題跟番茄硬扯在一起,得先做一些假設。我假設買番茄的人比買成品菜肴的人少。再假設,政府設立了番茄評等機構。這機構把各種番茄按品種、收成地、顏色、成份等等項目評列等級。最好的番茄可以拿來做高級菜肴的食材。最差的大概只能拿去在政客名人演講的時候用。由於這樣的評等機制存在,番茄的市場價格便大致據此決定。
 
番茄評等因為只牽涉番茄所以相對單純,不需要太多高深學識技術。評等機構給的分數,一般大眾都能了解,也當成採購番茄時的參考。評等越高的番茄幾十萬里拉一顆,爛番茄就一百里拉一大箱。(以上價格純屬假設,意大利華人不要來責備)
 
我再假設,意大利菜也有評級給分制度。25分的菜可以賣到百萬里拉,顧客還得一年前就要預約。三分半的菜就得靠花招,取個嘩眾取寵的名字,放了一大堆重口味的佐料,標價五百里拉還多半只能放著招蒼蠅。
 
可是,料理評等可不像番茄那麼單純。一些高級料理中有太多食材,太多變數。真正合格的料理評分專家必須對所有的食材都有專業知識,不能隨便給混了不合格食材的料理高分。一般消費大眾不太可能有這麼多專業知識,就必須信賴專家給的分數來決定花百萬里拉買這道菜是不是值那個銀子。
 
偏偏,這次一些本來很受人信賴的料理評等專家,在評鑒一些使用番茄的料理時,有意無意地把混了一百里拉番茄的菜評為22分、24分、不……再加一分變成滿分。
 
如果是番茄買家買了被評為好貨的爛番茄,番茄爛了,損失的不過是這些專買番茄的買家。
用爛番茄做的菜,買的可是廣大消費大眾。爛番茄糟蹋了菜,評菜專家們還說這是好菜,值得花大錢買。買來後除了自己消費享受好滋味,也可以趁價格上漲賣出獲利。
 
說到這,你大概多少有個概念了。
 
次貸問題所以影響這麼大,就因為次級貸款變成壞賬只是爛番茄。爛番茄會演變成今天的金融危機、信用危機主要在信用評等機構(菜肴評等機構)沒有確實給使用了次貸(爛番茄)做為材料的衍生金融商品(菜肴)正確的評等。
 
各大金融公司為了增加利潤,競相推出複雜到非專家中的專家難以分析風險的衍生金融商品。這次金融信用危機的禍首便是主要包括了質押債CDO(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的特殊投資工具SIV or SPV(Structured Investment Vehicle or Special Purpose Vehicle)。
 
這些金融產品把各種可以產生定期回收的金融工具集合在一起,把這些回收的錢重新分配到有各種不同風險的債券裏。評等機構必須對SIV中的每種債券做分析,然後給予適當的信用評等。投資機構便根據這些信用評等來判定風險與債券價格。
 
一些混了次級貸款的衍生金融產品被有意無意地評成低風險,投資機構有意無意地買下。而當次級貸款開始大量被打成呆賬,原該收到還款的這些『低風險』衍生金融商品便也收不到錢。更糟的是,如果這些SIV中混了其他的SIV,影響所及就很難計算。這次危機很多投資了這些CDO、SIV的金融、非金融機構到現在還算不清楚到底損失多少,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另外一個因素是,這些以債為成份的SIV中,包括了一些大公司的債券。這些呼風喚雨的大公司,本身也可能投資了CDO、SIV。他們遭受了損失,連帶地影響到他們的償債能力,因此這些公司的公司債價值也跌落。這又影響了用這些公司債做材料的SIV價值。
 
這些因素環環相扣,讓投資了CDO、SIV的投資機構到今天還是沒法弄清到底損失多少。
 
這次危機,受到打擊最大的是『專業』投資者 (sophiscated investors) 。這些多半是金融先進國家的投資機構。他們因為對這些複雜的金融商品知識比一般投資者多,比較可能去投資這類產品,因此反而受到比較大的打擊。一般比較『無知』的第二或第三世界投資機構反而因為不敢大量購買這類商品而沒有蒙受直接損失。
 
當初開發這類金融商品的金融天才們,在危機出現前,賣得風生水起,早就賺得飽飽。買的人虧到脫褲跳樓,於他們全無影響。證券管理機構的SEC為什麼不能預見及此?聯邦儲備的葛林斯潘為什麼不能防止這次危機?評等機構為什麼沒有適當警告投資人,是對產品的知識不夠?是有意誤導?我不想多猜測。一些赫赫有名的投資機構,為什麼沒有分析出這些商品的潛在風險而趨避?是產品太複雜,分析能力不夠?還是因為急於追求更多更大的利潤好抬高股價,所以明知風險卻貿然躁進?我也不想多做猜測。
 
美國是個大量使用信用商品的國家。這次的金融危機,暴露出從頂層的評等機構開始就有問題。金融機構,現在多如驚弓之鳥,大幅縮減信用放款。經濟雪上加霜,自然不免。華人政府,應當以此次危機為鑒,確實檢驗金融控管機構的功能。爛番茄不但會讓買番茄投資的人虧損,也可能造成吃番茄炒蛋、LasagnaGazpacho的大眾食物中毒呢。
 
 

後記:
幾天前的夜裏,夢見一個頭戴綠色瓜皮帽自稱番茄大神的紅臉老人跟我說了上面的故事。醒來後,歹念頓生,竊老人故事為綱,以媒體名嘴為師,加油添醋成就一篇還沒修改的沒料文章,請各位聽聽就好,不要被我隨便唬弄,亂提問題讓我下不了臺。也不要偷抄故事,不然到時被番茄大神告就很麻煩。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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