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桃花源記】

2007-10-21 發佈於中國時報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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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詩,也不是散文。這是
新桃花源記。

當年一邊聽著歐芬巴赫的船歌Offenbach Barcarolle一邊寫了這篇東西。
現在稍微修了一下,不想多動。不然對不起年輕時的自己。

你問﹕桃花源在哪裡?
老套的回答是﹕在心裡。
真正的答案﹕在這篇東西裡。
信不信由你。


【記一】

月色融融。
米白的沙灘泛著溫潤的光華,
像珍珠,
像珊瑚。

夜的海,在耳邊輕聲呼吸,
暖暖地,喃喃地,軟軟地,
像蕭邦的夜曲,
像情人。

窸窸娑娑,
是慵懶的風。
從遙遠的水平線悠悠舞著過來,
有意又無意地撥弄椰叢的葉裙。

海,
沉黑像妳底眸子,
晶瑩閃爍像碎鑽,
靜謐中,隱隱起伏著柔媚的風情。

踢開腳下的鞋,解開襪,
讓細細的沙一波波撫吻兩人的腳。
指著最亮的幾顆星要妳看,
自在地把妳的手握在掌中。
妳側臉對我微笑,
靜靜地,
溫暖地。
鍍著月暈的容顏,
像海,
像月,
像星子。

此刻,
便是永恆。

 


【記二】


空氣裡開始有涼涼的水氣。
遠遠隱隱的,咕嚕咕嚕的,
有山雀、
有雉雞。
還有,
山的血液,
流動的聲音。

淅淅瀝瀝的漸漸汩汩漉漉
沙沙濩濩的漸漸轟轟發發

沿著溪,我們走。
落葉,
厚厚蓬蓬。
踩著脆脆沙沙響,有熟透麥稈的氣味。

腳下,眼前,片片層層,
銘黃、橙黃、赭黃、菊黃、柚子黃,
深深淺淺的黃。
渲染著
棗紅、酒紅、磚紅、火紅、山櫻紅,
深深淺淺的紅。

山,
鋪了秋的地毯,
掛了自然的錦緞迎接我們。

看見溪裡石縫裡依然盛夏的苔綠嗎?
看見隨波旋舞擺盪的斑斕落葉嗎?
一路秋色宛延,
在這裡聚成了溯層層奇岩而下的小瀑布。

拋下背包,
捲起褲腳,
坐在水邊的石塊上。
肩並肩,
聽水,
聽樹,
聽妳我的心跳。
看山,
看秋,
看時間,
靜靜悄悄地流去,
不知夕色將至地。

 


【記三】

彩虹的顏色,在頭上。
圓圓的、膨膨的。
圈圍著彩虹的天,清爽藍亮。
暖暖的風吹得頭上的火焰鬣鬣響。

拉著妳跨進這個柳條兒編的乘箱。
扶著箱緣,握著繫繩,
這熱氣球便緩緩飛了起來。

紅瓦白牆、新綠的樹林緩緩在眼下展開。
從樹梢到遠遠的地平線,
波浪樣起伏著一草原繽紛怒放的野花。

指給妳看。那裡。
牛群,草垛,圍籬,水塘。
還有那裡。
好低的幾朵雲,晶亮得像剛打出來的棉花糖。

還有這裡。
陽光下亮金爍銀。
妳鬢角飛揚的髮,

從這角度,
用這樣悠閒的心情,
在空中懸蕩。

風在耳邊輕輕嘆著,
春天的呼吸。
心搏動著生命單純的喜悅。
除此之外,
腳下的世界,
靜如午後的酣眠。

 


【記四】

緊緊讓皮衣裹著,邁步。
皮靴踏進吋多深的雪裡薩薩作聲,
想起手搖的老式刨冰機和粉圓紅豆煉乳。

雪花在參天的針葉林間緩緩旋舞,
優雅如春末滿林飄飛的粉色櫻瓣。

獨棟的木屋在林間小路盡頭現出輪廓,
鐵皮煙囪在覆著白毛毯一樣的屋頂上蒸騰著熱氣。

登上幾級階梯,
在厚實的原木陽台上跺去靴上的殘雪,
登登地在林間彷彿有回響。

推開木門,
玄關的熱氣轟地撲上面來。
笨手笨腳地脫去皮靴皮衣,
推開了進內室的門。

好暖呀。妳說。
屋子裡淡淡漫著玫瑰香。
陶土瓶子裡隨意插著昨天才從花店買的一整束深紅。

脫去手套,隨手擲在小桌上。
搓搓手,翻弄壁櫥。
拿出可可粉包,葡萄紅的一對馬克杯。
熱水沖進杯裡,旋起泛奶香的泡沫。
小心地捧著,呼呼吹涼。
慢慢啜著,
兩人的手心與身體都暖和起來。

倚在箱型的窗台前,
看著窗外的雪景。
妳驚嘆著﹕
啊!
屋後春天時那麼清澈的溪水,
現在竟然看起來綠得像墨。

雪,
不停地下著。

走向壁爐,
拉開圍欄丟進幾塊乾柴,開了瓦斯點著。
木頭嗶嗶剝剝爆出火星子,
暖哄哄地紅了起來,活了起來。

在一地散置的五顏六色坐墊堆裡抓了幾個,
胡亂堆疊在壁爐前,盤腿坐下。
正要招妳也來,

啊!
忘記了!
我叫。

跳起來,
在書架上挑了張碟子塞進音響裡。
屋裡開始流動著柔暖的輕音樂。

妳回頭看。

還有呢,
我說。

走到廚房,
打開櫥子。
拿出一瓶桃子酒,
兩個高腳杯。
轂轆轂轆地倒了半杯子淡淡的金紅。
妳要接。
我伸一指示意,
別急。
妳側頭好奇。

摘兩瓣玫瑰,
揉碎,
撒在杯裡。

妳捧起杯子聞了聞,
眼裡有輕盈的笑意。

壁爐前,地毯上,
坐進厚厚軟軟的墊子堆裡。

看著妳讓閃動的火光逐漸映紅的臉,
我們舉杯相碰。

妳挪過身來,倚在我懷裡。
我伸手攬住。
就這樣,
讓時間、
音樂、
雪色、
火光、
酒意、
花香,
覆擁。
暖暖地,
直到打起盹來。
蜷曲在毛毯上,
沉沉睡去。

窗外。
雪,
不停地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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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則迴響 於 “【新桃花源記】”

  1. 雪莉狗 Says:

    好像因為這個女孩一切都變得很美好
    大自然的美有具有相當的感染力~
    用了很多顏色的名詞~好像把文字當顏料在堆疊作畫了~
    如果說真實的回憶能夠這樣紀錄~
    那真的算是完整的刻畫下來了
    真的是與世無爭~無憂無慮的桃花源~
    對了!看到熱汽球那段
    想到最近看了四葉妹妹第九集
    四夜去搭熱汽球了耶…

    回覆

    • CDL卜向化 Says:

      有顏色還有聲音呢。
      我寫作和修改這篇的時候,反覆讀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對照著讀,尤其是陶潛寫的最後一段,也許會對這篇有一點更進一步的看法喲。而且,這篇跟霍然與小西也有很小一點點的相通處。
      第九集。。。啊。。。還要好久才能看到。。。

      回覆

  2. 雪莉狗 Says:

    是對照著桃花源記寫的啊…
    努力的喚起國文課本裡桃花源記的記憶(自給自足真不錯)
    對照後…努力的思考著.最後一段到底有什麼關聯?
    是因為下雪嗎?
    把足跡~道路都掩蓋了?
    我覺得場景換到屋內就有一種很內心的感覺
    桃花源應該是心可以安住的一個平和的心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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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DL卜向化 Says:

      唔。。。其實也不是對照著寫。是這樣:桃花源是虛構的,所以陶潛最後說嚮往者找不到。我的新桃花源也是虛構的。不過,有些人也許偶爾會找到。這篇文章和霍然與小西的共同之處在虛幻這一節上。這當然是簡化了的說法,還有其他的意思,不過,沒有必要去猜。時間到了,有了經驗、體會,自然就會想起來。現階段,你說得沒錯,桃花源是一個平和的心境。陶潛也許找不到他的洞天福地,我的新桃花源,只要讀者願意,總有機會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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