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映象】

2007-06-19 發佈於中國時報部落格
之前發表於世界日報副刊


從前,有這麼個城市叫:紐約…………

冬日晴朗的早晨,陽光初露的時候。我總愛站在辦公室窗前,捧一杯熱茶,趁同事、工作還沒佔據腦子之前,從一棟棟摩天大樓的陰影裡望出去。

看環繞著這城市的海灣與河面上的波光粼粼。
看渡輪從廣闊的水面一波波駛向城市南端的碼頭。
看停靠後的船腹裡蟻湧而出的上班人潮。
看一街匆匆在清冷空氣中各色車輛間穿梭急行的男男女女。
看晨霧妖異多姿地在大樓間繚繞。
看路面地下鐵氣孔蓋冒出的氤氳蒸汽。

耳裡常就響起卡莉賽門唱的「上班女郎」電影主題曲。
看這城市,在一夜的休憩後,大聲打著呵欠,伸著懶腰,鬧哄哄地醒來。


午飯時,城市的街道像夜市。小攤販前排著人龍,買熱狗、大麻花、批薩、德國香腸﹔買可樂、橘子水、咖啡、蔬菜濃湯。天暖時,小公園裡的板凳、石桌坐滿了人。有陽光的地方生出一叢叢辦公室裡蒼白的男女,像向日葵。

知名的餐室裡,衣香鬢影,在深色的雕花窗前,互相以波爾多紅酒舉杯。優雅安靜地切割淋了洋菇醬的小牛肉,繼續上午未完的金錢與政治遊戲。我躲在面具後,咀嚼烤得恰到好處的三文魚。一邊向侍者要新鮮現磨的胡椒,一邊驚訝地聽著自己說些聽不太懂的話。

一身黑制服的司機下了厚重雪亮的賓特利,打開車門。艷麗如模特兒的女人,挽著高大帶墨鏡的男人走進歌德式的大樓。建築高處蹲據的邪獸石像們,一動也不動,盯著地面,全無表情。

我拐了個彎。

走過在路邊陳列作品的街頭畫家。走過
賣書的、
賣假錶的、
賣紀念品的、
賣圍巾手套的、
賣盜拷錄影帶的、
賣勞力尊嚴青春的。
伴隨飛行在空氣中,腦海裡的華格納的女武神,我看到
拿著擴音器傳教的、
跑外賣送午餐的、
擺箱子擦鞋的、
照相遊覽的、
掃街道的、
討錢的,
亂嘈嘈地全從人行道上冒了出來。

這城市,像你、像我。
高貴、卑微、開放、保守、現代、古典、冷酷、熱情、陰沉、明朗、虛偽、誠實地,這樣活著。


從文件裡抬起頭來,夜在不知不覺中己經盤踞了整面窗。

成群的參天大樓,把城市鑿成阡陌縱橫的光之峽谷。我浴在光裡,隨著下班的人車,在谷中流動。計程車、巴士、箱型車、雪佛蘭、豐田、法拉利,彼此閃躲於不容髮的空間,追逐每一個街口的紅燈、黃燈、綠燈。「下班了呢。」我想。

從早站了一天的小販,開始收拾貨物。聳著頸子,躬著背,推他那一家衣食所寄的活動攤檔。流動的燈光前,浮突出來的卻彷彿是推著巨石的西塞符斯背影。我呆看了一會兒,轉頭從珠寶行金光燦爛的櫥窗望進去,手臂比象牙白,嘴唇比珊瑚紅的女人,正把玩著整盒澳洲黑珍珠。

我繼續走著。

霓虹燈魅惑的舞姿下,戲院、劇場正吞進一波波買夢的觀光客、情侶、劇評、笑鬧喧譁的孩子、形單影隻的老人。閃爍著警燈的暗巷裡,僵臥著風乾如木乃伊的遊民。帶了膠皮手套的警察,嘗試掰開他雞爪似的手掌。裡面緊緊攢著的不知是裝注射筒的盒子,還是裝了有少年時愛侶容顏的懷錶。路口的蔬果店把擺了一天沒賣出去的玫瑰一打一打地散在攤子上。“愛情大減價”,牌子上這樣寫著。

隨了衣冠楚楚滿面倦容的男男女女,走進地鐵站。走過精神異常,一身污濁,每天準時到月臺邊咧著嘴笑的詩人。匆匆和和他交換了彼此同情的目光。地鐵進站的轟響裡,聽不真切他喃喃的預言與嘲諷。詩人背後,兩指夾著維吉尼亞細煙的女郎,露出一口白牙,在廣告上笑得燦爛如花。

月臺遠處,有人彈著吉他唱歌。太遠了,聽不清楚唱什麼。我有點迷惘,想聽聽是否歌裡會提到這城市。我努力伸長了脖子聆聽。啊﹗聽見了。紛至沓來的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沙啞的、清亮的、低沉的、高亢的。他們唱﹕這城市啊。這城市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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