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名食之湯不賣你】

2010/04/28

雜文

2007-06-11 發布於中國時報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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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費偶》 (Seinfeld) 是美國前幾年紅遍半邊天的電視喜劇影集。戲裡的主角﹕杰瑞 (Jerry) 、究几 (George) 、伊蓮 (Elaine) 、和柯瑞麼 (Kramer) 是住在紐約市的四個損友。劇情描述四個主角日常做的一些損人不利己事情。整個影集充滿猶太人一貫機智而尖刻的笑料。最紅的時候,與影集同名的主角杰瑞三費偶據說每演一集三十分鐘的酬勞是三百萬美元。這位本是說單口相聲的喜劇演員,因這影集坐擁金山。最近才在紐約長島購置價值數千萬美元的豪宅。

很像影藝八卦?對不起。這篇文章並不是要介紹這個影集。

三費偶有一集叫《賣湯的納粹》(Soup Nazi)。講一個只外賣,沒座位的紐約湯店。老闆是個脾氣暴躁的中東男人。他的湯非常好吃,可是買他的湯要遵守他定下來的一些規矩。不然他會罵人,還不賣湯給你。這些規矩包括﹕你必須排隊。輪到你的時候,你必須迅速說出你要買哪種湯,遞上現金,然後走到櫃檯左邊等候。如果你在櫃檯前考慮,猶豫不決要點什麼湯,或是點了湯沒移動位置,在櫃檯前擋住下個顧客,老闆就會生氣開罵。

這集的劇情大致如下﹕

一向貪小便宜,容易激動的究几畢恭畢敬地上門光顧,結果出了錯,被老闆趕出來,沒買到湯。

伊蓮在舊貨市場買到個復古衣櫃。可是櫃子太大,她沒法把送到門口人行道上的衣櫃運進公寓裡。要出門的伊蓮只好拜託柯瑞麼暫時幫她看著。伊蓮碰到究几,聽他講這湯有多好喝,所以他願意忍氣吞聲再回去買湯。伊蓮不信,自己跑去看個究竟。

在櫃檯前,伊蓮三心兩意,又自言自語。老闆臉色越來越臭,最後罵出了現在在美國流行文化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名句﹕「No soup for you!」(湯不賣你!)。禁止伊蓮一年內來買湯。

杰瑞跟女朋友接著也來買湯,女朋友出錯被湯納粹罵,要杰瑞幫她出氣。杰瑞怕被禁止買湯,假裝不認識女友,女友氣得揚長而去。

兩個混混在街上看到伊蓮買的衣櫃,恐嚇看守的柯瑞麼,把衣櫃搶走。柯瑞麼跟湯納粹有交情,跑去湯店訴苦。湯納粹說自己地下室有個不用的衣櫃,可以給他。柯瑞麼把湯納粹的衣櫃交給伊蓮,並告訴她經過。伊蓮去湯店謝謝湯納粹,湯納粹不領情,又嫌伊蓮囉嗦,再度斥罵伊蓮,宣佈終生不賣湯給伊蓮。

伊蓮回家,發現衣櫃裡有湯納粹的秘密食譜。她拿了食譜去湯店,跟老闆說要公開他的食譜讓他沒生意來報復。湯納粹大驚。劇終。


當初看這集時,以為不過是編造出來的情節。後來經朋友介紹,才知道這湯納粹的角色與湯店是真有其人其事。朋友又加油添醋把這湯形容成無雙美味,聽得我直吞口水,卻一直沒機會品嘗。

後來因緣際會,終於有機會四次親嘗納粹湯。現在想起來,還滿口生津,饞相畢露。以下就是我去買湯的經驗談。

這湯店,在紐約市五十五街近八大道處。店面很小。沒有店名。只有一塊簡陋的招牌,上面塗鴉似地漆著黑底白字的 Soup Place 兩個英文字。要不是店門口排隊買湯的一字長蛇陣蜿蜒第八大道上,根本不會有人注意。我每次買湯,也許因為正值午餐時間,排隊從未少於四十分鐘。有次排隊時,還有電視台來採訪。隊伍中,多半是雅痞打扮的青中年顧客。

第一次跟朋友去買湯,看隊伍那麼長,本來想算了。在朋友堅持下,不甘不願地排了四十多分鐘,終於還差三組顧客就輪到我們。那店門口橫著量最多可並排站六個大人。四人寬一百四五十公分高的一個櫃檯堵住店門右半(面對店門站立,你的右手邊)。檯上放著幾個湯鍋。櫃旁高掛著個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筆寫著四五種今天的湯類,算是菜單。

店裡沒有座位,只有三個看似中南美洲來的阿米哥在打湯裝袋。老闆與打湯的阿米哥都穿著白色廚師服,看起來相當乾淨。老闆果然是個黑髮黑眼膚色不甚白的中東或是中亞男人,四十歲左右,濃眉大眼,表情嚴肅,除了收錢交代阿米哥裝湯,並不說話。

我仔細看黑板上的選項。唔,有海鮮奶油濃湯,一夸特(大約接近一千CC)十二塊五﹔黑豆濃湯,八塊﹔蔬菜雞湯,九塊五。唔,還真不便宜。

排在我們前面的一對顧客,誠惶誠恐地把錢遞上去,點了海鮮濃湯,站在那裡沒動。湯納粹皺起眉頭,揮揮右手。兩個顧客趕緊向店門左邊跨了兩步。我心裡暗嗤一聲﹕「瞧他跩得二五八萬的。這湯要是不好吃,回去痛扁推薦的朋友。」

輪到我們。我遞上十元鈔票點了蔬菜雞湯,忘記朋友點了什麼。老闆找了零錢,並不說謝。我心裡不怎麼痛快,可不想花錢吃臉色,還是很自動地挪到左邊等湯。

一個阿米哥遞過個大紙袋。我們拎了走到附近的公園裡坐下來,迫不及待地打開紙袋。一個沒任何花色的圓筒白紙盒,白紙包著一個麵包,一個橘子,一顆巧克力。還好,應該可以吃飽。

揭開紙筒蓋子,香味撲鼻而來。不過,這也沒什麼特殊。很多湯都蠻香的。

拿起湯匙,舀起賣相好似酸菜鴨的雞湯,略吹了吹,吸進嘴裡。

啊。這是什麼滋味?好純,好鮮。蔬菜雖然久煮,感覺仍然鮮脆有彈性。雞胸肉軟硬恰到好處,不老也不粉。湯汁香濃鮮醇卻毫不油膩。我本來吃東西習慣分析裡面有什麼食材佐料。現在舌頭卻把腦子打倒在地,強迫右手一匙一匙往口裡送湯送菜。腦子只能躺在地上,不住地說﹕「好…吃…好吃…好…好…吃…」

我不是老饕,也沒嚐過多少美食。絕對輪不到我來給食物披綵帶、上華表。赫赫有名的某店小籠湯包,我嫌他黏膩,覺得舌嚐勝過聞名。紐約小意大利百年老店讓人津津樂道的甜點卡諾里,我覺得名過其實,沒讓我興起再光顧的欲望。但是這湯,讓我乖乖被舌頭拽著排了四次隊。共嚐過蔬菜雞、奶油龍蝦、蔬菜總匯三種美味。

紐約生活到底繁忙,沒有時間常去排隊。最後一次去五十五街等湯喝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最近湯納粹跟某著名飲食公司談妥合作計劃,開了叫「原湯人」(Original Soupman) 的連鎖店。名利雙收不在話下。本店則在2006年四月關閉走入歷史。

去年開始吃素後,我只去過新連鎖店兩次,都是帶來訪的親戚去朝聖。親戚們一如期待中地眾口稱讚。我自己則覺得滋味好像稍有遜色。大概是不再需要排長隊而少了那種苦等期待後的驚艷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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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1. Soup Nazi
2. Original Soupman
3. Seinf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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