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惰的笨鳥自首

2010-04-08 發佈於中國時報部落格
CDL卜向化美東時間2010年4月7日二修稿,4月9日三修。


1991年去世的王大空,是以前的名嘴。據說他不像現代人,不怎麼喜歡名嘴這頭銜。不過,名嘴這玩意兒不是本文要說的對象,所以暫且略過不提。

王大空小弟弟五十九歲時出了第一本書《笨鳥慢飛》。如果有哪家出版社夠笨,老夫小弟我打算一百歲時出第一本中文書來打破王小弟的紀錄。如果出版商都很精明,老夫小弟我存錢存到一百歲,也夠自行出版啦。

《笨鳥慢飛》一書中最重要的就是與書同名的那篇文章。

王小弟說:

「如果把世界上的人分成智勤、智惰、愚勤和愚惰四類,那一類最好?在你回答之前,先請聽我說。

先說智勤,既聰明又勤快,人人若都屬這一類,豈不最好?但這類人鳳毛麟角,為數不多。照法國外交家白里安的說法,這類人也不宜多。白里安以前是一位最出色的外交家,為人機智多謀,辯才無礙。他的一言一動,常能左右當時天下的外交政策。

不過這位外交家為人懶散,喜歡睡覺。人對他說:「你的才華蓋世,如能再勤快些就更好了。」白里安說:「我的一句話,常常使天下忙亂好些年,要是再說的多,那還得了?倒不如少說些話,多睡些覺,讓天下太平。」

再說智惰,大凡一個社會,聰明而懶惰的人越多,就越安定。這些人能辨明是非善惡,不喜欺騙人,卻也不容易上當。他隨時都懷有一種姜太公釣魚的恬淡心境,風雨中的寧靜,真是美好。

說到愚勤,這類人為害最烈,人數一多,天下必然為之大亂。他們腦子不靈,卻喜歡亂出主意,沒事找事。

最後談到愚惰,既笨又懶,大家都恥於做這一類人。其實這一類人要比愚勤的人好得多。雖說他們腦筋欠靈活,不會發明創造,動作遲鈍,不講速度效率。但服從是他的天性,跟著走是他的美德。讓這些笨鳥慢飛,他們也一樣的能到達目的地。

現在輪到你發表高見了。」

放逐在地球貴寶地的老夫小弟我就屬於愚笨又懶惰一類,本來可以慢慢地飛,慢慢地過日子。乖乖等著幾個變態的智勤天才偶爾發明些真正對日常生活有幫助的玩意兒,譬如抽水馬桶啦、衛生紙啦、電燈啦這類東西。或是等瞥見靈光的幾個真人偶爾說一兩句真正有用、有智慧、近道的話,讓我們聽了點頭微笑說:「啊,真的沒人用這種角度看這種事情耶。」、「嗯,如果我照他說的這樣過日子,會比較快樂唷。」

以前,世界各地愚蠢又愛現的笨鳥們叫得再大聲,既傳不到耳裏,也不容易改變我們這些懶鳥的生活。

可是,一切都變了。

自從互聯網,國際網路,internet大行其道後,這個世界就變了。

愚勤的傢伙們突然發現有了用力振翅大叫的工具。他們增生之快勝過玉女明星們終於決定為藝術犧牲時脫衣的速度。他們數量之多僅次於把嚴肅新聞當八卦演藝版寫的媒體人和只愛讀這樣新聞的大眾。這些傢伙,每個人都在忙著告訴別人太陽曬起來很溫暖、下雨不打傘會淋濕。都認為自己比別人善良,比別人道德高尚。都覺得一堆東方西方古代現代別人已經說過幾百萬遍的話是自己這個先知的偉大發現。如果不用周星馳電影裏收租婆小龍女拿來發獅吼功的銅鐘當大聲公吼出來讓世人讚賞,就顯不出英明神武、聰明絕頂、正義爆棚,白白糟蹋了自己這個大能天生的救世主。成千上萬的救世主們,日夜躲在電腦和網路後,都在忙著說話,都沒時間也沒心思聽聽想想別人說的話,都不知道「人在說話時學不到新東西」這種道理。都不管前面是不是有個早裝了警示燈的巴別高塔 (Tower of Babel)。只管蒙了自己五官,一邊大聲吼叫,一邊用力拍著翅膀抱著自己既智又勤地信仰奮勇爭先,不撞個痛徹心肺誓不睜眼。

這些猛拍翅膀,就怕比其他鳥人飛慢了一步的又笨又勤快傢伙,把地球搞得越來越烏煙瘴氣。聰明的,和像我一樣又笨又懶的鳥人不幸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上,除非也遮了眼耳口鼻,不被影響實在困難。眼看世界越來越混帳,想要獨善其身,自尋其懶而不可得,忿不過時,就算再懶也不免要微弱地啁啾幾聲,聊表不滿。當然,這種聲音,眼球充血、自塞五官的愚勤鳥人們是聽不見,也聽不進的。

讀本文的讀者當然也有王小弟說的這四種人。

智勤的、智惰的,大概沒啥時間讀到我這種文章。機緣巧合讀到了,大概就是撇撇嘴,然後勤的繼續忙碌,惰的回去睡覺或是繼續玩耍。

愚惰的讀了,也許有點看法,也許沒什麼看法,但是因為懶,多半不會發表意見。

愚勤的讀了,都覺得自己是智勤那類。會有什麼反應,我笨,猜不出來,他們人多聲音大又從看不見自己有什麼錯誤缺點,猜出了反應,點破他,可能老羞成怒要吵架,我懶得猜。

當然,王大空小弟弟把人分成四類是簡化了的說法。以智愚勤惰來做衡量標準,人的種類絕不止這四種,有智=100的,有智=95的,有愚=99999999的,有愚=999999998的,有勤達100的,有勤到58的,也有勤只有2.76的。王小弟要是說得像我這麼龜毛,他的書在華人社會大概就沒人買了。本文讀者不用從王小弟賣的四頂帽子裏硬挑一頂來戴。

嗯,這是慢飛笨鳥我的想法。

說個小故事權充本文的結尾吧。故事,當然不一定是故舊之事,也可以是故意製造出來的事。就像歷史,當然可以是歷經幾個絕大多數不在各種事件發生現場的寫作者基於部份觀察部份揣測部份編造外加努力修辭寫就篡改並經後來人云亦云者據以為真一再引用的,唔,信史。

CDL雜耍團的重要演員小明做了身體檢查。醫生說:「從驗血數字看,你肝功能不是很好,不要太勞累。」

小明馬上說:「誰肝功能不好?你才肝功能不好!誰太勞累?你才太勞累!你才會早死!¥@(%…#!!!」

醫生說:「是是是。是我的肝功能不好。我太勞累。你沒有問題,是我錯了。請你繼續加油。」

小明哼了幾聲:「我自己健康不健康我還不清楚嗎?聽你這種庸醫胡說八道!¥@(%…#!!!」忿忿走出診所。

 
啊啊,混沌七竅開了幾竅呀?母船何時來接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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